十三邀林小英

我们经常见到这个问题:我们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每个人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许多人的真实想法可能是有资源的、位高权重的、有大量财富的人,这很现实,也不必苛责,因为大多数人拥有的资源是远远不够的。但是我们在台面上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会怎么说?我们会说,想做一个画家,做一个某领域的学者,做一个很会干什么的人,等等。但现实呢?要面对升学、工作压力,起早贪黑为了多挣一点,或者达到一个很忙的状态就是为了能保住工作,这是常态。

按道理,行行出状元嘛,干什么都可以有前途,但是大家都想拼了命往一个方向挤,因为可供普通人选择的道路,或者普通人能看到的道路太少了。普通人做不了长线投资,试错成本极高,在这样一种环境和压力下,有高考、名校、大厂等等这种清晰路径,哪怕觉得自己擅长做什么,也不敢放弃一条清晰的道路。就像一个野路和一条堵满车的路,你知道堵车的路要很久可能还走不到,但是野路你敢走吗?可能走到半路就被困了、没油了,对于富人来说他可以去尝试,对于普通人来说,不能问他们为什么只往一个方向走,因为大多数人没得选。

林小英提到和他高中一个班的调音师,调音师说自己不自卑,他确确实实不会怎么太自卑,但毋庸置疑的是他们的社会地位差异极大。凭什么呢?客观上,凭的就是她所擅长做的人文思考,以及学术能力,等等,切中了拥有极高资源的大学的需要,或者说不一定是她最擅长的这个切中了,而是她正好有这个能力以及抓住了机遇去占到一个很高的生态位。根本的不平等也发生在这里:每个人所擅长的东西是极度随机的,然而不同技能所能创造的价值却是相差极大的。于是现在我们看到的各种内卷,背后都可以说是一群本不擅长考试、学术却要装自己擅长,或者尝试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的人,在与自身擅长点切中高价值创造的人在竞争。道理很简单,我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圈子中也许能做得很好,一直做下去可能能做到顶尖,但是这个领域、这个圈子整体分得的资源就少得可怜,所以哪怕他擅长做这些他也要去尝试虽然不擅长但分得资源高得多的领域。我们不能只是说,哦他吹笛子吹得好他就应该吹笛子,他剪头发剪得好他就应该剪头发,这话没错但是不能只这么说,因为他们做着别人做不到的事时,分得的资源仍然是少的。我们经常会假设这么一个社会模型:一个人会去寻找他所能创造的最大价值的领域,比如一个很赚钱的行业他也许不擅长但是他能完成很小的一部分因此获得一些资源,还有一个一般的行业他更擅长但是他获得的资源没第一个那么多,那么他很自然地会去第一个行业。这涉及到的问题是,市场是短视的,必须要依靠一些长远考虑且有执行力的组织比如政府、大企业等等去衡量他两个选择给社会带来的长远效益,并预支这种长远效益去帮助他创造远期更大价值,其实也基本上相当于风险投资。我们现在缺的就是这一环。这一环目前基本上只是在冷板凳科研、公益事业、创投等等很窄的领域比较完善,然而对于每一个个体来说,能做这种投资的往往只能是家庭,而绝大多数家庭承受风险的能力是很差的,这就导致大多数孩子沦为教育体系下的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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