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ok Bot, Cue, Dot 与我的产品
最近的Cue, Dot在网络上很火,还有Grok Bot,以及很多很多新产品,在一些想法和形态上与PendingCrew和PendingBot有非常相通的地方。
每当我看到类似的产品时,我都会有一些激动和紧张,一方面想看看我做的东西和理念是否有价值、是否能被市场认可,一方面又担心别人把这一切实现了之后,我做的这些产品价值何在?
这篇文章里,我先探讨价值何在这一问题,再写三个产品与我的产品的比较、评价以及引发的思考,同时后面这部分也是对于价值何在这一问题的部分解答。这篇文章又臭又长,我觉得适合给AI看。人看当然也很好,我是纯手打的,我自己有这个耐心,但除非这里面穿插一些爱恨情仇,例如像孙yc的小作文那样,否则一般情况下很难有耐心看下去。
这段时间还看到了数不清的类似的产品。其实也很好理解,大家开发方式的大方向都类似,会遇到很多类似的问题,自然会想到相似的思路,尝试向一个共同的大方向去创作。但这些应用的价值也不在发挥这个大方向本身,例如即时通信应用有千千万,哪怕同是腾讯的微信和QQ的思路和价值等等都相去甚远。
如果把这篇文章的标题交给一些以流量为唯一目标的自媒体博主来做,内容大概率有这几种可能:
- 我在几个月之前就在做/就说过/就觉得这是个大趋势,果不其然,巴拉巴拉…
- 这不仅意味着你能干嘛干嘛,更标志着AI进入了什么什么新阶段
- 预言 以后Agent能干嘛干嘛了(如同几十年前畅想现在这个时候遍地飞行汽车、太空旅行的说辞)
多亏这些自媒体博主日复一日的“科普”,这些作品的价值似乎在许多人眼里是社交工具,是“我想到过”、“我会AI”、”我很前沿“的证明,并且把软件工程、产品设计过度简化。如果一个公司推出了形态或者功能与现有某软件有些许类似的应用,网络上就会骂抄袭、没有创新能力,在网络主流声音里显得没有价值,似乎那些企业管理层的精心部署和决策都不如他的一张嘴。那所以,这些博主的逻辑链条到底在哪一步出错了?
我的产品价值何在?
价值在想法吗?
是一部分价值,但占比可能不那么大。想法很宝贵,但是想法并不是特别稀缺。我很笃定世界上有很多人抱着相同的底层逻辑在做着相似或相同的作品,只是绝大多数我没了解到。想法加上较完整的实现稀缺了一些,在此基础上加入可为自己所用的资源,又稀缺了一些。我看到的是稀缺中的稀缺,同样地,我的想法只有加上那些稀缺中的稀缺的东西才能展现出价值。
有一种常见的声音认为,想法很便宜,加上与之匹配的执行力才可贵。这个说法很有自媒体博主大放厥词的味道,有点过度简化这个模型,似乎想法与执行力就是很简单的对一个产品的形态设想以及把这个设想实现的能力。可这个过程中,这两者交织在一起,执行力本身需要很好的想法,想法本身也需要执行力去支撑各个环节、各个组件的想法的产出,并且不断在执行的过程中从各种方面想。
如果光是做,光是执行,像Agent那样,执行力是Max了,可是总的效率不见得高。但这样的状态会被比较广泛的人们尊崇,因为它很外显,其实在某种程度上说这也是一个道德陷阱,每个经历过中国中小学教育的人几乎都掉入过,也就是“假努力”,最典型的如把笔记大抄特抄,因为抄写这个动作执行难度很低,即时反馈又很好,又有足够可信的工作量证明。在做应用的过程中,做前端也容易掉进这个陷阱,因为前端看得见摸得着,而一些真正重要的后端逻辑给的反馈要延迟很多,包括我自己有时候都不太耐得住做后端。我做PendingCrew的初期,在前端界面出来之前,有一长段时间一直在搭建后端逻辑,其实挺煎熬的,哪怕可能那部分时间做的东西比后来前端整体重新设计一遍做的东西可能还要多。做慈善也是同理,捐钱非常容易,但鲜少有富豪真正去花较多的精力提升公益基金的利用效率,更麻烦也更根源的问题是公众对捐赠金额关注远大于对其使用效率的关注,这对于整个社会来说也可以算作一个“假努力”,哪怕每个人在自己的角度来看都做出了正确的行为。
回到想法与执行力上面,我无非想说这两者实际上以非常复杂的方式交织在一起,不能过度简化,由此推出我做产品价值不主要在于提出想法,原因又不仅是光有想法没有执行这个过度简化的模型那么简单。想法很重要,但它是贯穿整个产品创作过程的想法,而不是苹果砸牛顿脑袋上之后牛顿立刻想出来的那些东西。
价值在UI设计吗?
当然不是核心,但其实也算是一部分。我提这点是因为我能感觉到很多独立开发者以及新公司对UI的重视,也是产品在人们评判一个产品时给人的第一印象来源。比如OpenAI, Anthropic, Kimi, MiniMax这些公司,以及各种初创公司应用比如manus, Dots(New Computer公司做的那个)Pi, Today.ai, AirJelly等等,好多好多,真的是好多这种公司的产品拿到手之后,我感觉他们都在打造艺术品。我很享受设计UI的过程,只不过我还远没有到打磨UI细节的地步。
如果产品本身没想清楚,UI设计也没有一个根本遵循,只能是单纯从视觉效果来想,那也有点本末倒置了。很多初创公司产品就有这样的本末倒置的感觉,衣服很漂亮,里面在生病,但是衣服真的很漂亮。UI设计是很好拿到即时反馈的东西,我在做应用的时候深有体会,对于一个乐于创作的人来说,进行UI设计真的比程序逻辑设计、骨架搭建什么的要沉浸太多,爽太多了。这对于产品创作者来说也是一个值得注意的大陷阱,因为它仍然不在产品创作的核心价值上。它很重要,但重要的面很窄,窄在:如果张小龙团队推出一个AI产品,UI设计却可以和国铁喧闹的红色隶书与科技蓝相媲美,那这个应用也可能很难让人信任;如果苹果没有这么顶尖的工业设计,苹果的灵魂和宗教效应也许不复存在。但是只要UI设计还过得去,并且其它方面还没有到顶尖,那UI设计带来的增量价值相对来说就显得有点低,例如微软与苹果(二十年前)、华为与小米(十年前)之间的比较。
价值在于商业价值吗?
狭义上的商业价值几乎是没有的。当大公司推出类似的产品时,我这些产品存于幻想之中的商业价值也会随之破灭,这层价值几乎是最浅的最容易戳破的。但广义上,对我个人而言,这是一笔很划算的投资,从这个意义上看,时间拉到较长的尺度,它的商业价值很高。我经常停下来问自己,我是否应该继续做这些应用?我是否处于最高效创造价值的轨道上?虽然我找不到确定的答案,但我经常改变方向试图逼近那个轨道。
我做各种事情都可以有意义,但创造意义、创造价值的效率天差地别。比如如果我大学四年一心投入到课内学习中,这有意义吗?当然也有一点,只不过效率差很多。如果我大一坚持在ACM队里训练算法,这个意义明显了一点,但效率呢?现在回头看,效率大概率会很差,因为这不在我擅长的点上。做它的唯一理由就是它比做产品好量化、好评价。也许我能学成还可以的算法功底,然后现在这个时候收获起始工资较高的Offer,日后呢?对我而言,走不长远,那么这就不在最高效创造价值的轨道上。我们国家追求实现共产主义,为什么在现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因为足够的资源是前提,这对于实现共产主义而言仍然是处于已知的最高效创造价值的轨道上。
按这个视角看我做这些产品,处于最高效创造价值的轨道上吗?以我目前的认知,大概是我能找到最逼近的,只不过细微的方向一直在变。比如PendingBot我现在几乎放弃了,因为运行环境太重,不好迁移和分发,维护成本又高,但这也是开发其它产品、做其它很多事情的导火索,例如PendingCrew的诞生,资讯源的更换等等。我不能因为做的过程中能学到很多就盲目继续,除非我拥有足够的资源去验证PendingBot的这套模式。但关于投资这门学问,不论是市场上的,还是于我个人而言的,我了解得太少了,认识仍然很片面。我只能说我现在感觉到做这些东西的经历也许能帮助我未来在工作或者进行商业活动时给我独特而强大的助力,却不能很清晰地理清楚其因果链。
价值在于证明什么吗?
这也许是最普遍而显然的一个做应用的理由和价值。如果我腰缠万贯,我不需要为了争取资源去证明什么,也许我才会说我做这些应用不是为了去证明什么,而是纯粹地去创作。但现实情况不是这样,我做这些应用的动机一定有为了证明什么的部分,不论我是否主观这么认为。
那我想要证明什么呢?其实很显然,也很俗,比如为了证明自己做产品的能力,对趋势把握的能力,对行业的洞察力,等等,这些当然几乎是每个独立开发者主观或者潜意识里会去想要通过作品去证明的东西,但这些动机一般不拿到台面上讲,因为社会普遍期望是真正确定有这样能力的人才配得上去谈论这些,有这样的动机会让人感觉,这个人觉得自己怀才不遇,或是不能认清自我,或是认定自己一定有这些能力,实际情况却又并非如此。这又是一个鸡生蛋的问题了。比如我现在这个状态,在这里自说自话,必定有人会给出自我感觉良好、不知天高地厚、眼高手低之类的评价,因为我确实没有什么很高的手。可是眼不高手怎么高?这一定要有一个滞后的过程,除非有人拉着我的手上去给我背书。
长篇大论了四个反面假设才想,该到正面的回答了。我认为主要的价值集中于形态背后的逻辑思考,以及任何一种创作给人带来的价值:探索、娱乐、解决问题、塑造现实等等,这种概念很虚,但感受还是挺实在的。这并不精巧,不是通过什么精算算出来得到这样做的收益率最高。收益最终又为什么服务?可能还是为探索服务。
概念很虚,只有感受实在,所以我也写不出太多实的东西。这其实也是好事,如果有一个什么很明确的价值,那创作过程就会变得很功利。犹如风险投资,讲求回报的投资人敢于把资金放手给出去,因为投资人相信大数定律,并且知道放手给出去的资金能孕育不可被预测和定义的创新。放到个人,也有能给出去的资本:信任和时间。我把这两个东西给到各种创造活动中,投方向而非具体可描述的回报与价值,并且把时间拉长,我相信会有不错的收益,并且远不仅是资金上的收益。
四个假设长篇大论,正面讲价值所在不可能就讲上面这么点内容。接下来是Sumus.im, Cue, Dots与我的产品比较与思考,是为对价值所在这一问题的部分正面回答。
Grok Bot, Cue, Dot, Sumus.im
Grok Bot
Dots
Dots这个东西,我看介绍时会联想到PendingBot的独立机器人思想,有独立的电脑、有主动性,但实际简直跟PendingCrew里的总机长功能一模一样。它帮我整理协调最近的会话、督促检查未完成的事情,跟进进度,帮我传话,这不就是总机长干的事情吗?但其实说回来,PendingCrew最初也是从PendingBot的群聊思想剥离出来的,本身就带着独立机器人思想的影子。按照我的设想,PendingBot里的一个个机器人有自己的人格、自己的联系方式、自己擅长的、独特的性格,这从形态上和Dots很像,但出发点不太一样。我这么设计的初衷是想让AI更有效地获取、组织信息,我在想一个真实社会中的百事通应该是怎样的,然后去根据相关原理进行模仿,做出这样的形态,让人产生信任,信息才出得来。OpenAI的Dots出发点显然不是这样,它官方的介绍是“全天候运作的Agent”,并且“让你能把更多时间与心力留给自己”,归根结底还是在想办法接管人类生活中本可以由Agent完成的事情。PendingBot的出发点并不是这样,PendingBot的独立机器人是从朋友的社会学价值入手的,去想办法让AI实现部分这个价值,去扩展人而不是去简化人的现有生活。
Dots我个人觉得主要是OpenAI的一个基础能力补充,里面几乎所有功能都有初创公司实现过,只是它们没有足够的资源、生态和运气去推动。从功能上来看,对Dots的评价应该早已在各种其它产品上出现过,但正如苹果推出各种行业已有产品一般,OpenAI推出Dots有他的独特意义和见解。对于这样的大企业来说,产品决策还得从它的其它产品、举动、布局、成本、投资计划等等来看,不能用评价初创公司产品的办法去评价它。若干年后回头看,也许Dots是很重要的一环?也许像GPT Store一样消失?很难说,并且不能用产品本身设计正确与否去预测。Sora的玩法很成功,但也没有继续下去。微信扫一扫看似是一个小功能,也不是它原创,但它创造的价值不可想象。
Cue
我没有去亲自尝试Cue,只谈谈我的一些感想。
Cue的思想在Instinct上也早有预见,如同Dots里提到的,对此类形态的评价早已在其它各种产品上出现过。这类事物的社交传播力特别好,讲故事能讲得很吸引人,manus设计的cue也很可爱。这确实是产品力的很重要的一部分,比如豆包大概也是利用了很多这样的原理,但我们很难区分一个产品的火爆和成功是社交传播力因素大还是产品本身因素大。我们想要区分这二者是因为前者往往对应了较短的产品生命周期,后者似乎对应着产品的常青,可实际上二者又往往交织在一起,并且生命周期的长短印象因素千奇百怪。看到一个新产品、新形态,媒体很喜欢根据这个形态去预测未来趋势,但真正对趋势最敏锐的投资、金融业似乎并不那么感冒。
如果一个产品一下就倒了,或者打不过竞品,媒体和网民会总结出一大堆不从用户角度思考的例子,或者试图从答案反推厂商一厢情愿式的思想。背后可能是什么?不一定是厂商的产品经理思考片面,或者高高在上不深入用户,也许还可能是企业内部沟通不畅、目标不一致、资源调用问题等等,这也正是PendingCrew想要在Agents协作场景下模拟解决的问题。可我在体验这些产品的时候也只能从它的设计、思路来评价,我并不知道每个决定背后具体做过怎样的取舍。到底什么样的产品算好产品?manus是吗?muse是吗?很难讲。
Sumus
Sumus.im和PendingCrew在形态上真的很相通,都可以让多个Claude Code和Codex Session以及多个人类在一起共事。几个月之前,我给别人介绍PendingCrew以及在文档上写介绍时,也是这么概括的:多人与多Agents协作的平台。这大概是我做PendingCrew的初衷,当时想要解决的问题是我经常开很多Session开发PendingBot,可是Session间的协调以及工作分配需要我手动管理,多Agents协作工具是很自然的需求。
Sumus.im和PendingCrew的单机组用起来几乎一模一样。我向Sumus.im里的成员表达了我的兴奋,介绍了PendingCrew,它这么说:
太巧了。我先读 PendingCrew 的代码和文档,再用这里能实际完成的操作做个小演示;对比会区分已验证的能力和我无法确认的部分。
已发消息给 2 个 agent看完后,我觉得两者的共同点比名字暗示的更多:都把“人和多个 Agent 持续协作”当成核心,而不是一次性自动执行。PendingCrew 更鲜明的设计是本机编码协作的调度台:macOS 上接入已登录的 Claude Code/Codex,以机长、机组层级、定向 @ 唤醒、跨机组联络和 To Do/请示记录来组织工作。快速开始 · 机组架构 · MCP 工具
这里的侧重点是多人和各自有工作空间的 Agent 在同一空间协作:我能研究网页、写运行代码、处理文件,和其他 Agent 直接沟通,也能安排后续跟进。PendingCrew 的强项则是把本地 CLI 会话与项目目录、机长权限、白板和任务账本贴得很近;其机组甚至可组成多父节点的层级。反过来,它的文档把“多人共同驾驶”仍列为计划项,不能简单说它已具备这里的多人协作形态。已知问题与计划 · 本地存储设计刚才的实际演示:我同时请空间里的 Researcher 核对产品定位、Coder 查代码结构,再交叉核验。Researcher 确认你强调“人机协作操作台”;Coder 指出
Sources/Mcp/与Sources/Stores/把 Agent 通信和白板、To Do 等持久状态分开——这是很实在的架构选择。仓库 README · MCP 服务边界也说清楚:我读了公开文档与代码,没有在 macOS 上实际安装运行 PendingCrew,所以不拿性能、稳定性或权限体验作实测结论。当前代码已有 daemon 和可选的配对远程连接,不能把它描述成“纯离线、绝无远程能力”;保存会话也不等于升级时运行中的任务绝不中断。架构说明
但后来我没有把多人与多Agent协作作为PendingCrew的最大特征,而是转变为接受持续任务流的、为互相依赖的复杂非特定项目而设计的人机协作平台。这就和Sumus.im很不一样了。我们给产品的根本定位就不同,Sumus.im依我看是为多人与多Agents间协作搭建基础设施,目标是协同完成特定任务。PendingCrew一开始虽然也是从这样的协作理念出发,可做成协作这个形态的目的是解决当初开发PendingBot时,目标和任务在不断发生改变,并且一个个会话互相依赖,我需要它们形成一个能持续延展的组织,正如人类社会中的企业一样。
人类开办企业最初通常确实是为了解决特定问题或者做某个行业,但这些待解决的问题会发生很大很大的变化。如果按照Sumus.im以及市面上常见的多Agents协作产品的思路:需要做什么事情,就交给AI,然后它去拆解这个事情把任务分配下去。类比人类企业,就类似于我准备做一个什么事情,然后就设立一个什么企业,然后招了一帮很能干的员工,我需要做什么的时候把任务布置下去,似乎听起来顺理成章,但与企业实际情况相差甚远,企业往往接受的是不断变化的信息和源源不断的新业务需求。试想,如果按照前述的模式,一个企业的各种业务都交到一个团队去处理,那么想跟进每件事情的进度之时都需要在这一个单一的上下文中整理资料,并且要么一人身兼数职,要么有很多很多人都处于一个扁平管理层级里。Sumus.ai就是扁平层级的,遇到持续的、大量的连续任务流时,单纯的人与Agents间协作模型很难解决问题。